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 是总量问题还是结构问题

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是一个社会关注的热点问题,目前关于其成因和对策的讨论仍有较大分歧。有人认为,这是一个总量问题,应通过加大刺激力度来解决;有人认为,这是一个结构问题,必须通过深化经济体制改革来解决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这一讨论关系我国宏观经济政策取向,关系我国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发展,需要辨析清楚、形成共识。

  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在很多国家都曾长期存在,最近在我国之所以成为一个比较突出的经济问题,有特殊的历史背景。2012年以来,我国经济从高速增长进入中高速增长。随着经济增速放缓,过去被高速度所掩盖的一些深层次问题逐渐暴露,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成为这些问题的集中反映。

  近年来,我国货币信贷平稳增长,流动性整体充裕。在货币信贷规模方面,2014年11月末,我国广义货币(M2)余额120.86万亿元;2014年1—11月份,人民币新增贷款9.08万亿元,远高于从2003年到2013年11年间平均每年新增人民币贷款5.56万亿元的水平。在资金价格方面,2014年9月,金融机构一般贷款加权平均利率7.33%,低于2008年同期的8.19%。因此,我国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并不是总量问题。推高企业融资成本、造成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根本原因是结构问题,它不同程度地存在于体制、产业、企业和金融等方面。

  从经济体制看,两种“预算软约束”共同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一种是科尔奈的“预算软约束”,即在产权制度不完善的情况下,一些国有企业和地方政府融资平台预算约束软化、运行效率低下,占用了大量信贷资源却不能向社会提供相应的资金回报,造成资金供需紧张,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另一种是科伊的“预算软约束”,即由于政府隐性但保,那些无望恢复生机的企业免于破产倒闭,成为“僵尸企业”,吞噬了大量信贷资金,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

  从产业部门看,房地产市场的“挤出效应”和产能过剩行业的“沉淀效应”共同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前些年,随着房地产价格不断上涨,大量资金涌入房地产项目,对中小企业融资形成“挤出效应”。与此同时,我国产能过剩问题较为突出。产能过剩行业投资收益率低,资金周转速度慢,形成大量资金沉淀。数据显示,2014年上半年,我国工业企业产能利用率只有78.3%,处于2006年以来的历史低位,其中钢铁、水泥、电解铝、焦炭、船舶、光伏等行业主要产品产能利用率不到50%。

  从企业部门看,较高的杠杆率与较低的利润率共同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一方面,企业杠杆率上升较快,2007年我国企业部门的杠杆率为97%,2013年大幅升至118%;另一方面,企业获利能力出现下滑,2014年我国企业毛利率由2013年的19%下降至16.3%。高杠杆率与低利润率的矛盾导致企业还本付息能力下降、融资成本上升。

  从金融部门看,负债成本上升和风险溢价上升共同推高了企业融资成本。近年来,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加快。国际经验表明,在利率市场化打破金融抑制的过程中,会有一个利率水平上升的过程。银监会数据显示,截至2014年三季度末,商业银行不良贷款余额7669亿元,较上季末增加725亿元;不良贷款率1.16%,较上季末上升0.09个百分点。在不良贷款率和不良贷款余额双双上升的情况下,金融机构通常会采取提高风险溢价的办法来覆盖潜在损失。

  可见,目前我国中小企业所面临的融资难融资贵问题是结构问题,是经济转型中体制性矛盾和结构性矛盾的集中表现。解决这一问题,加大刺激力度会适得其反,而必须深化经济体制改革。这样,才能解决体制性矛盾、消除结构性扭曲。一是完善产权制度、健全公司治理结构,形成财务硬约束。二是加快国有企业改革,加快财税制度改革,加大对中小企业的税收支持力度。三是坚持稳健的货币政策,合理调节流动性水平,盘活存量,为经济发展创造良好的货币金融环境。加快利率市场化改革,让市场在利率形成和变动中发挥决定性作用。四是改善中小企业融资模式。一方面,打破金融垄断,降低市场准入门槛,支持民间资本进入金融领域;另一方面,发展直接融资,建立多层次资本市场,鼓励金融创新,推出更多适合中小企业的金融工具。

  从根本上讲,产权明晰是市场交易的基础,优胜劣汰是市场配置资源的要义。通过公平交易和市场竞争,硬化预算约束、淘汰落后企业、出清过剩产能,消除金融抑制、打破金融垄断,使资源从效率较低的地方流向效率较高的地方。这是一个国家实业发达、市场发展的根基所在,也是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问题的根本之策。